当时他有好几个朋友都在办技术移民,他与他们一起去办了。结果,他的朋友们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而卡壳了,我们却顺利地办成了。卖了房子、车子,晓得大概是要吃苦的,但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,我们忽然就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了。
其实,生活在哪里,对于我都一样的。那里有湛蓝的天空,清新的空气,人很少。我很喜欢这个地方,我的直来直去在此地倒成了优点。我承认,我的外表人仍然让我很受益。只在饭馆里洗了三个月的饭碗,我就找到了一份清闲到不可思议的工作,在一家贸易公司做文秘,其实就是在办公室里坐一天。老板自己做贸易,经常在世界各地飞,需要我在那里做一个摆设。白天上班上网,晚上回家上网。而他的专业在国外全无用处,只能先找了一份体力活,很辛苦,让我觉得我的幸运真是很惭愧的一件事情。日子平淡但很享受,没有钱去周游世界,周末打一场网球或去去高尔夫练习场也很开心。来到一个世外桃源,尽情享受大自然的恩赐。人事的纷争,物质的欲望都同我们无关。我们两个人就这么自由恣意地生活在天边外。
婆婆破坏了我们的“世外桃源”
在加拿大的第二年,婆婆申请来探亲。靠他一个人的薪水是没有资格为她做担保的,他央求我,我也就同意了。在机场一见到我们,婆婆就泪眼婆娑,她说,公公在外面有了女朋友,她再也不要回去,要投奔我们,与我们生活在一起。这倒让没有准备的我,心中一愣。
第一个星期,婆婆完全是一个受难却保持着风度的慈祥老人,对我殷勤、周到、小心,让我们觉得温暖却又有点不忍。这样的日子并不长久,第二个星期,婆婆就变回原来的她了。她的“特长”就是看到我们在说话就故意打断。我们有一天正好同时到家,她到门口来迎我们,他走在前,她微笑着递上拖鞋。他说不是他的拖鞋,他换了自己的鞋先进去了。婆婆的微笑刹那间收拢,对着我,把那双拖鞋狠狠地往地上一扔。他没有看到发生在他背后的这一幕,不过,一切只是刚刚开始。婆婆的演技后来越来越好,经常是我丈夫在跟前的时候,装得像一个非常无辜的可怜的老太太,带着一种卑微的笑望着我们,关注着我们,一头灰白的头发乱乱的,眼睛里经常带泪光。婆婆来了近一个月,公公也没有来电话问候过一次。
晚上睡觉的时候,丈夫说:“妈妈其实蛮可怜的,我们实在要待她好一点的。”我也这样想。早上我去洗手间的时候,摸索着打开灯,居然看到抽水马桶上坐着一个人!是婆婆,衣衫不整地坐在那里发呆。我吓得大叫起来。她却阴样怪气地说:“难道,我上个厕所也吓倒你啦,我为你们节约一点电有什么错吗?”这以后,她依旧这样坐在卫生间里,害得我简直有了清早如厕恐惧症。有时候我在厨房做饭,一回头,会看到婆婆悄没声息地站在我背后;有时候我在看书,一抬头,会看到她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用一种我不寒而栗的眼光审视我。怎么形容呢,你看过《原野》吗?她那种眼光就像仇虎他妈打量着金子。
婆婆原来学过唱戏,开始天天在家里演戏。有时候,她喜欢学着我说话,我说一句,她跟一句。我笑了,她笑得比我还大声;有时候又故意与我唱反调,到末了又做出被欺负的伤心样子。有了她,我变成了一个天天提心吊胆的人,不知道老太太今天又会玩出什么花样来。
大半年下来,我觉得身心疲惫。而他却说,妈妈可怜,我们要同情她。如果不是小姑在国内忽然发病,她可能还会继续逗留下去。直到此时,我才晓得小姑一直有抑郁症,严重的时候甚至会伤人。所以她一直没结婚,我也是这才明白他和婆婆为什么不急于要我生孩子。你看,我有多么傻。虽然他是个很健康的人,但他们家族的确是有不妙的遗传基因的。